比赛现场。通讯员 供图
6月18日，宁波鄞州区云龙镇沿山干河上，鼓声如雷，桨影翻飞。中国·保加利亚龙舟友谊赛暨宁波“村龙舟”邀请赛正比得酣畅。十余条“蛟龙”贴着水面飞驰，劈开白浪，箭一般射向终点。
沸腾的河道中，两条“战船”隔水相望——顿岙村的龙舟上，47岁的张继业青筋暴起，每一桨都砸进水里；陈黄村的龙舟上，23岁的张桓瑜咬紧牙关，桨频追着鼓点疯涨。他们是父子，此刻却是最熟悉的“对手”。岸上，年过七旬的爷爷张耀其踮起脚尖，目光在两道身影间来回追逐，浑浊的眼里闪着光。
这场飞溅水花的较量，不过是这个家族三代人与龙舟十多年守望的缩影。而故事的根，要追溯到更早的沉寂。
比赛现场。通讯员 供图
云龙是“羽人竞渡纹铜钺”的出土地，竞渡之风绵延千年，却也曾一度在河道上销声匿迹。2015年，陈黄村书记叶剑飞拍板组队——“老祖宗的东西，不能断在我们手里。”彼时村民多是“旱鸭子”，村里请来教练，从握桨姿势教起。年近花甲的张耀其和三十出头的张继业父子俩同时报了名，同登一船。从单人平衡到全船合拍，从发力节奏到呼吸同步，父子俩手掌磨出血泡又结成厚茧，汗水滴进河道，也滴进了彼此心里。张继业至今记得父亲那股倔劲：“他体力不如年轻人，但心里烧着一团火，只要队里喊一声，他准上。”
这一桨，一划就是十多年。从传统木桡到国标小龙舟、大龙舟，张继业从未缺席过镇里任何一场赛事。起初只为活动筋骨，后来却着了迷——“一起推桨、一起较劲，几十颗心拧成一股绳，那种畅快，试过就戒不掉。”
2019国际划联龙舟世界杯，父亲张继业、儿子张桓瑜共同参加比赛（右起第四排）。采访对象供图。
而岸上看船的少年，也在这日复一日的桨声里悄悄长大。张桓瑜读初中时，每天放学就蹲在河边，看爷爷和父亲在水上起伏。看着看着，心就跟着船飘了出去。某天他跳上船试了一桨——桨叶破水的那声闷响，像一把钥匙，猛地拧开了少年的热血。此后每天放学，他雷打不动训练半小时。父亲手把手教他节奏与分力，反复念叨“跟紧鼓点，力量要匀”；爷爷则站在岸上，沉默地望着，偶尔一句点拨，字字砸在关节上。老辈的经验加上年轻人的体能，张桓瑜很快坐上了龙舟中部——那个阻力最大、最吃力的位置，他扛得稳稳当当。
股票杠杆配资入门后来他去杭州读大学，可每逢二月二龙抬头、端午，或家乡有赛，他必然准时出现在河边。“划龙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事，也是村里大伙的事，我不能缺。”他说。
在陈黄村龙舟队，像张继业这样从2009年坚持至今的老队员还有十多位，大多年过四十。但近两年，张桓瑜这样的年轻面孔越来越多地挤上船头。浙江省非遗“龙舟竞渡”代表性传承人水春华看在眼里，感慨万千：“光靠祖孙三代不够，未来要的是‘多代’——代代有人上船，代代不断桨。”
一艘龙舟，三代人的掌心。爷爷的热血在暮年重新燃起，父亲的执着在中年扎下深根，孙子的锋芒在青春劈开激流。千年龙舟文脉，从未靠什么惊天壮举延续——它就在这样一户户寻常人家、一代代人的俯身挥桨之间，生生不息，破浪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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